岁月如流,年华易逝,许多人和事都一去不返。而她——我的太奶奶,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中,永远无法忘怀。
现在想来,太奶奶过世已约有半年了。记忆中的她两鬓都已斑白。苍苍白发下的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。瘦瘦的身子,一根根筋骨都几乎清晰可见。但走路却从不摇摇颤颤的,没有一点儿颓唐的样子。她衣着从不张扬,灰蓝色的更衬托了她——一个普通农民的朴素与节俭。
曾经的夏天,烈日当空,空气中充满了干燥闷热的气息。而此时正是太奶奶下田干活的时候,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从额头上淌下来,滴落在田地上,被土地疯狂地吮吸着。阳光却丝毫不收敛,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。一锄头一锄头下去,就像刀子似的刻在了我们的心上。我们曾多次劝她不要再干了,可她硬是不听,摆摆手,硬是挤出了一些微笑:“没事儿,我能行!”硬是抢过锄头,继续挥汗如雨地锄起杂草来。听奶奶说,太爷爷很早就过世了,因此家庭的重担都压在了太奶奶一个人的身上。为了生计,不得不起早贪黑地下田干活。浇水锄草施肥,喂鸡鸭,养鱼虾,这些活儿都让她累得筋疲力尽。因为家境贫寒,奶奶很早就辍学在家,帮忙干活和照顾弟弟妹妹。太奶奶那双为生计而奋斗了一辈子的双手,画满了生活的艰辛。经过多年的努力,生活也终于有了改善。而如今,回顾起那些苦难的岁月,她也只是淡淡地一笑:“谁不是这么过来的!”
我小的时候,常常喜欢去太奶奶那里玩耍。她对我亦是很好,有好吃的,好玩的都会拿给我。房子后面便是一大片田地。种满了庄稼的菜畦,神似一块翡翠、墨绿、深绿、暗绿,远望去,绿意摇曳,深沉如佛。星星点点的小花点缀其中,浓妆淡描,深浅不一。静静的杜鹃绽开了笑颜,素白中透着丝丝浅红,给那里增添了柔美的粉红曲线,蝴蝶蜜蜂也为其伴舞。夏日,葡萄那浓郁的绿叶间便会露出紫盈盈的果实,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,又甜又酸;夏夜,虽没萤火虫微弱的光亮,却从暗处传出了蟋蟀的声声低吟。忽而声如短笛,拖着长长的尾音,忽而清越激昂,气韵悠扬。每逢此时,我就会坐在月光下,吃着太奶奶给的饼干,听她们讲述过去的事情。星辉斑斓,承载着无数的梦,随我的心一起在空中自由遨翔。
然而,岁月催人老,亦使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去年的夏天,太奶奶不幸生了重病。她的虚弱是我意料之外的。刚进门,便看到了一张被疾病折磨得瘦得不成样的脸,面色蜡黄,双眼都深凹下去。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,别过头去。忽而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虚弱的呼唤。难道这是太奶奶的声音吗?这还是那个勤劳坚强,什么都为我着想的太奶奶吗?怎么会变成这样呢!我鼻子一酸。太奶奶那瘦得发黄的面孔,永远刻在了我的脑海中……
太奶奶最终还是走了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,只留下一片汗水,一地花香。
回到太奶奶生前住的老房子里,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,只是物是人非。窗外,花开得正艳,团团簇簇,摇曳生姿,如朝霞散落一地。闭上眼,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芬芳。太奶奶,是你教会了我,让那份花香永驻心田。
我知道,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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